“所以，这就是事情的前因后果？”
利奇拿着听筒，听着沃尔曼督察的滔滔不绝，好不容易理清了事情的全貌。
“胶片你们没能拿回来，但是拿回了一台摄影机，外加一根可能是在未来被发明出来的核能发电杖，以及探明了时空机器存在这件事情？”
“根据我听到的描述，差不多就是这样。”
沃尔曼督察自己显然也有点混乱。
“就像我刚才说的一样，我在摩斯港的时候挨了一颗枪子儿，虽然没死，但是昏迷了几天。捷特先生这段时间一直在照料我，这些故事我都是听他说的。”
听到这里，利奇的眉毛交替上扬了两下。
自己在地表换腿的这几天，地底下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情？
“慢着。”
他停顿了一下。
“捷特不是换了张脸吗？他在你醒来后主动告诉你他是捷特了吗？”
“没有。本来我也没认出来，直到他无意间说了我家猫的名字——薯条，汉堡，吉拿棒。”
沃尔曼督察停顿了一下。
“除了警察局的几个人之外，就只有那家伙知道我家猫的名字，因为他曾替我养过它们一段时间。唉，现在想起来，我当初居然当着他的面说他的不是，真是羞愧难当啊！”
“这屋子里除了他还有别人吗？”
利奇翻了个白眼。
“海德先生也在，我不久前才知道他原来是捷特的上司。”
“让他来接电话吧。你的话我听得脑仁疼，捷特那家伙的话听了欠揍。”
“好吧，R先生。”
过了一会，电话被别人接了起来。
“小......咳，R先生。”
海德先生在最后一刻维系住了“R先生”的面子。
“事情你也知道得七七八八了，我再补充一些，摩斯港和奇克莫斯托岛的伤亡人数不算多，加起来大概死了一百个人左右。伊洛克岛的‘神父’及时赶到，逼走了‘风暴女大公’，将奇克莫斯托岛上返祖不算严重的人全都救了回来。”
“神父......是您之前和我提起过的那个吗？”
“没错。他是群岛的庇护者，虽然很不好沟通，但姑且算我们这边的。这些年，一直是他带领长屋人站在抵抗黑暗的最前线。”
“而且......”
海德先生停顿了一下。
“根据调查局掌握的信息，他可能也和‘孤独’的本质存在一定关联。”
“关联？难道他也是......别人是不是看不见那个‘神父’的脸？”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见过。”
利奇想起了在电影院里看见的“漆黑侦探”，想起了那张无法被看见的面孔。
“他可能也是大叔的一个化身！”
“我们想过这种可能，也试探过几次，但他不肯透露任何秘密。先别提这个了，你还在地表吧？我们很快就会通过斯帕德军备公司将我们的战利品送到奥大发明公司去。’死神’成功在许卡格追回了另外一些遗物，在和’群青’的交涉后，我们最终只保留了两件。”
“邦尼克文教授指名要那根发电杖，因为这就是他正在研究的项目之一。”
“至于那部摄影机，我会托人送到你们那里，这件事非常重要，因为胶片很可能找不回来了。就算它没被那两个变成海星的走私犯拿到，而是进入了许卡格区，月卫一号估计也得找到猴年马月。”
“所以，我希望你们那边的人能够帮忙回溯摄影机。尽管它是从未来来的，但如今我们距离末日不超过五年时间。理论上能够进行回溯。我们最担心的问题在于那座遗迹可能已经在旷野上存在了超过十年时间，那样就彻底回溯不了了。”
“没问题，我待会就去找凯伊他们。总之，只要时间没隔太久，就还有希望，对吧？”
“没错。对了，如果你去找他们的话，暂时不要告诉他们关于时空机器的事情。”
“嗯？”
“没错，这件事情得保密，尤其是对当事人。如果我们拿到了那个黑盒子另当别论，现在我们没拿到它，告诉他们没有任何意义，甚至可能影响他们的心态。”
“行，我明白了。对了，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群青’和‘寂灭’之间的联系的？”
“9月26号晚些时候。”海德先生回答。
“我们在发现血壤后第一时间回了调查局，花了不少时间查验。”
“那是我昏迷醒来之后的事情了。”利奇嘟囔了一句。
“齐格飞先生没告诉我这件事......”
“调查局向斯帕德军备公司那边隐瞒了一会。”海德先生解释道：
“‘群青’不算我们的朋友，我们需要时间查验，以杜绝隐患，所以这个信息我们刚同步给他们没多久。”
他压低了声音。
“小子，别想太多，齐格飞先生没打算向你隐瞒任何东西。决定向你隐瞒的是我们，还有各种外在的不确定因素。”
“这次也算你圆满完成任务了。没有你的信息，我们这边不会这么快取得进展。处理好你的腿，就赶紧回麦西坎去，伊萨克先生还在等你。”
“......好吧。”
利奇放下听筒，内心泛起了一阵莫名的失落。
“守林人”还没有回来，自己又突然闲了下来，没了目标。未来，齐格飞先生应该只会交给自己一些零散的闲职，直到情况变得实在无法让自己喘气为止。
“行吧，至少在最后让我看一眼辛辛苦苦找到的东西究竟长什么样吧！”
他很快就恢复了平常心。
老实说，如果换作他，他还真没办法应付奇克莫斯托岛那混乱的局面。
两个小时后，摄影机的残骸被直接送到了奥贝伦大学的门口。得到通知的凯伊和爱丽丝.卡罗尔都围了上来，三人围成半圈，好奇地看着那团形状怪异的废铁。
“这......看起来完全不像一部摄影机了。”凯伊率先开口道：
“它的左边像是被砸扁了，底下这部分是被酸液淋过吗？”
“不管怎样，它都是我们最大的希望了。”爱丽丝.卡罗尔用戴了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摄影机残骸。
“凯伊，这可是个很大的挑战。你必须要想办法将这部摄影机回溯到它拍摄完所有胶片，以及胶片被从摄影机内取出来之间的时间段。我也不知道这中间间隔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小时或几天。”
“其实，也没那么困难。”
凯伊看着摄影机旁边的胶片仓，糊成一团的金属之间，隐约可见一个小表盘。
“只要摄影机被回溯到完好的状态，就能从这个表盘的指针判断里面还剩多少胶片。只要指针数字倒流到满格，我就立刻停下，那时候，摄影机内应该就装满拍好的胶片了。”
“还是得小心一点。”爱丽丝.卡罗尔提醒道：
“‘愈合之触’越到后面回溯的越快，你只有一次机会，必须把握好时机。如果失败了的话，想要再次回溯到正确的时间可就难了。”
利奇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摸到了齐格飞先生送给自己的领结。
他还记得，领结里面藏着一根属于“分歧”的金丝。
——倘若在凯伊开始回溯的一瞬间剪断金丝，自己也许就能够从无数个分歧之中精准抓住凯伊成功取得胶片的可能性！
片刻之后，利奇放弃了这个念头。
在确定时空机器未来一定会被创造出来的情况之下，胶片的必要性无形间降低了一些。况且，未来，需要这根金丝的场合只会越来越多，现在用掉它，形同于在透支人类所剩不多的奇迹！
不出一秒钟，他的脑海中就得出了“绝对不划算”的结论。
“这不是问题，你们先出去一下。”
凯伊对利奇和爱丽丝.卡罗尔说道：
“我要上几道保险。”
“什么保险？”
“你最好永远不要知道。就像向流星许愿一样，告诉了别人，愿望就不灵了。”
半个小时后，凯伊将站在门口等候的两人又给叫了回去。那台摄影机看起来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依旧是一坨坑坑洼洼的废铁，只是下面多垫了一块白布。
“那，我现在开始咯！”
凯伊抽出了两只手掌。利奇立刻注意到，他的双手比平时大了一倍！刚好能将摄影机用手掌包裹起来！他没再过多解释，伸手将摄影机包了起来，只在右手虎口处留下一条缝隙，刚好够他隐约看见表盘上的指针。
“伊啊-伊啊......”
层叠的吟诵声在他没有移动嘴唇的情况下飘了出来，在整座屋子里回荡。
与此同时，绿色的丝线从他的掌心中喷簿而出，在摄影机上凝结成网。
凯伊的手掌慢慢移动了起来。那坨废铁般的东西在他的掌心包覆下慢慢变回了规整的长方形，右掌心下突出了一块，是镜头所在的位置。
凯伊的双目圆睁，透过虎口的缝隙紧盯着胶片匣的指针。利奇看不见那个表盘，但是从凯伊双手的微微颤抖中，他判断对方已经看见了指针的移动！
“松！”
凯伊自己喊了一声，触电般松开了手，摄影机差点没被他给甩飞出去！
“好了吗？”
爱丽丝.卡罗尔和利奇一同挤了上去，三人同时看着指向“满格”的表盘指针。
这代表摄影机内已经充满了胶片。
问题在于，这些胶片上究竟有没有东西。
“愈合之触”在最后几秒钟内的回溯速度可以达到一秒一年！尽管凯伊刚才显然没有让摄影机在掌心内待到最后一刻，但一秒钟，乃至零点一秒钟的误差都可能让摄影机的回溯进度相差好几个小时，甚至好几天！
“想看我揭晓答案了吗？”
凯伊压低了声音。
“老实说，我也知道误差会很大。如果换成利奇来的话......”
“闭嘴吧，凯伊！”
爱丽丝.卡罗尔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随即紧紧捂住了嘴巴。
显然，这名平时处变不惊的学者面对这一历史性时刻也有些忐忑。
凯伊没再说话，在丝线完全消失后，他拿起摄影机，慢慢地打开了胶片匣。
在胶片匣内，卡着一个完整的，卷得紧紧的胶卷。
三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利奇和爱丽丝.卡罗尔默契地后退半步，看着凯伊小心翼翼地将胶卷取出，双目一下迸发神采。
“满的。”
他喃喃道：
“整个胶卷全都是满的！”
只见，胶卷尽头的引带已经完全缩入了金属外壳之中，这代表整个胶卷的每一张胶片都已经上机拍摄过，没有一张是空的。
本来，他们只期待得到几张剪下来的胶片，可如今却获得了一个满满的胶卷！”
“小心点！”
爱丽丝.卡罗尔提醒道：
“胶卷还没冲洗，绝对不能让里面的东西见光！我们得尽快把它交给专业人士。这里谁擅长冲洗胶片？”
“嗯......电影部那边的学生？”
“他们我不放心！”
“不用那么紧张。你想想，就算真的弄坏了，我也能用‘愈合之触’把它复原啊！”
“......好吧，但还是找个可靠点的人。”
“不好意思。”
三人同时回过了头，看见了那个经常给他们传话的女学生。
“有一个人想找你们，弗利夏教授，奥大发明公司的顾问。他刚回学校来任教。”
“弗利夏教授？”
“对了，交给奥大发明公司不就完了？他们有得是办法冲出完美无缺的底片！”凯伊边说边拿起了摄影机，捧在另一只手里。
“嗯，有道理，那我们顺便把胶卷拿给他看看吧。”
几人跟着女学生穿过了两条走廊，来到了历史学院的走廊上。
“为什么他在这里？”
“邦尼克文教授那边没有空置的办公间了，又不能把人安排在没有恒温系统的地方。弗利夏教授主动提出回自己原来的办公室。”
女学生说完，为三人开了门。
依旧有些倦容的弗利夏教授半靠在办公桌旁，身边还站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姑娘。
“这......”
利奇很快就透过站姿和身形判断出对方是男性，但对方的面容和事实的冲突依旧让他眨了眨眼睛。
随后，他注意到了那个小姑娘。
对方的双眼，正牢牢地盯着凯伊手里的摄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