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半，村长的手机亮起来。他把手机连上电脑，屏幕上跳出视频会界面，几个头像依次亮起。
“老何，吃了没？”一个粗嗓门先到，是东寨的老雷，背景是他家院子，正在往屋里走，我们能看到他家鸡正在争食，应该是刚喂过。
原来村长姓何。我猛然惊觉，和村长打了这么多天交道，都忘了问村长叫啥了......
“吃了吃了。”村长应着，又冲屏幕上招呼，“孙爷，老侯，都到了吧。”
想来孙爷就是欢乐村的村长了，不知道是不是药王后人。
“到了。”一个慢悠悠的声音，欢乐村的孙爷，头发花白，坐在实木办公桌后，椅子是一把航空按摩座椅，“老何，你这么着急把我们叫来，出啥事了？”
“那肯定是出了大事。”村长说，“先给你们看个东西。”
他把那三段视频挨个共享过去。
视频放完，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
老雷先开口，声音有点沉：“老何，这沟里头的黑水，是啥玩意？”
“是把树根蚀烂的阴气黑水。”村长说，“吴汉让赵总和一个方士干的，咱这一片自古就是渭水龙脉，他要把咱这一片的地脉，从中间掐断了。”
具体的还是先生说得清楚。
我点点头，站起身来和几位村长问了个好。
“这位是？”孙爷问道。
“是我们村请来的先生。”村长说，“你们别看他年轻，本事大着呢，吴总的人弄得我们村先人一个个起尸，就是他送走的。”
“这么说，倒确实有几分可信。”孙爷思考了一会说，“自从那赵总和方士来这边埋过东西后，村里没多久就开始得怪病，我最近就在疑心这个。”
“你们几个村里有啥事吗？”孙爷继续问。
“我先说我先说。”老雷一屁股坐回自家炕上，喊了一声。
“先生好。”老雷先跟我隔着屏幕招了招手，紧跟着就问，“先生，俺们村的驴惊了半个多月，见人就尥蹶子，兽医看了也说没毛病，是不是也跟这黑水有关系？”
“有的。”我说，“你们村在渭水当口，牲口比其他地方更熟悉有龙脉地气，最近渭水上的龙气已经薄得快看不见了，西寨这边坡上全是阴气，你们那边先完工的，可能更多，牲口比人敏感，就容易受惊。”
“不过这还不是最严重的，如果他们开始咬人就麻烦了。”我接着说。
老雷那头抹了一下额头：“先生你是说，咬、咬人？“
“没错，刚刚的视频里你也看到西寨这边的荫尸伤人了。“我说，“他们是村里人的先人，还有些理智都收不住手，牲口可不认人。你赶紧让人去把牲口都拴紧点盯着。”
“哎，哎。”老雷应着，“等下开完会就去。”
接下来是孙爷：“先生，俺们村那个怪病，最近闹得沸沸扬扬，不知道先生听说过没有。”
“听说了。”我说，“但是具体的还不太了解。”
“嗯。”孙爷点点头，“前阵子，村里几家老人犯怪病，夜里梦见满村死人，醒了就低烧，医院查不出啥。老人本来就身体弱，就开了点补身体的方子。”
“好起来了吗？”我问。
“没有。”村长摇摇头，“不仅没好，后来村里的小孩，女人也纷纷做起了这个噩梦，最近有一些青壮的汉子也这样了。”
“那孙爷您还好吗？”我问道。
“我还好，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家供奉药王的作用。”孙爷说，“咱们先说村里，村里人私底下说，是以前那场瘟疫回来了。”
“如果我猜得没错，可能不是瘟疫。”我说，“孙爷，药王治的是病，这个是气。梦到满村死人，是地底的阴气浸了梦，醒了低烧，是阳气被抽的先兆。”
“气......”孙爷重复了一遍，沉默了一下，“中医里说，人生于地，悬命于天，百病生于气，先生说的在理。”
“孙爷博学。”我拱拱手，“老人，孩子，妇女，青壮，孙爷您看着顺序是不是从体弱到强。”
孙爷点点头。
“听说欢乐村唐朝有过瘟疫，那地下本来就容易积累阴气，这种情况我在京海殡仪馆那边也见过。但是平日里这些阴气会被龙脉阳气压住，如今上面也是一片阴气，上下贯通，某种意义上，说是那场瘟疫回来了也不奇怪。”
孙爷陷入沉思没声了。
老侯开口，声音硬邦邦的：“我早说了，赵总那帮人就没憋好屁。先生，俺就问一句，那群日吧歘东西是不是把俺们几个村的祖坟全刨干净了才算完？“
“还不算完。”我说，“坟刨干净之后把活地变成阴穴，地死了，人还在上头住着，那才叫完。老侯，你们村敬武侯，武侯庙还在吧？”
“在。”老侯说，“村西头，好好的。”
“那就护好它。”我说，“庙在，地脉就还有一口气。吴汉现在还只是要坟，之后说不得也要找理由拆庙。“
“放心。”老侯拍了拍胸脯，“但凡我还有一口气。”
“老薛呢？”老侯忽然又问，“老薛平时最能张罗事儿......”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没有继续说下去。
“老何，你想得周到。”他冲村长竖了个大拇指。
“今个这会，大家都能听出轻重。”村长站起来说，“大家就烂在肚子里。吴汉的人在几个村转悠，咱谁也别嘴松。”
众人纷纷应允保证。
挂断前，孙爷又问了一句：“先生，我们村的事，您可不可以过来看看。”
“我们村和西寨本来就有水果生意，我们车过来的时候你坐上去保证不漏任何风声。”他又补充道。
我看了看村长，村长点了点头。
“行，你的车来了我就过去。”我说。
“哎，多谢先生。”孙爷的声音松弛了些。
屏幕暗下去。
村长长出一口气，靠进沙发里，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先生，还可以吧......”
“很不错了。”我说，“不过村长，怎么没提许老板的事？”
“现在说了会显得我们像许老板的说客，可信度就打折了。”村长说，“何况他们现在一个个都有事情要拜托先生，问题解决了之后才是提起许老板的最好时机。”
“你说的有理。”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