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发稠,齐亦之按照宋伯说的方向一直开,路上的车越来越少。
顾衍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坐在后排的宋伯。
或许是察觉到了顾衍的目光,宋伯也抬眼看着后视镜,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了一瞬,又各自移开了。
“我们出来多久了?”宋伯忽然开口问道。
“额......”齐亦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怔了片刻,“三个多小时了。”
“后边的车跟了咱们三个小时了。”宋伯说。
齐亦之握着方向盘的手顿时一紧,下意识看了眼后视镜。
因为天色太暗,齐亦之看不清后面车的样子,但后车的车灯灯光末端却刚好照住了齐亦之的整辆车。
“或许是同路呢?”齐亦之不敢确定。
“加速试试。”顾衍提议。
齐亦之踩下油门,车速瞬间拔高了不少。笼罩在车上的灯光消失了片刻,可没过一会儿,后车又追了上来,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别加速了。”宋伯坐直了身子,声音也跟着沉了下去,“应该是组织的人。”
“是钟九爷的还是裴长老的?”齐亦之的身体也绷紧了。
“不知道。”宋伯摇摇头,“或许都有吧。”
“怎么办?”齐亦之看向顾衍。他还记得宋伯说过,如果是钟九爷和裴执的人先找到他,他可能活不到现在。
顾衍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身后的车上坐着的是什么人。
“前面找个岔路开出这条大道。”宋伯说。
齐亦之点点头,现在只能听宋伯的主意了。
从岔路拐出去后,道路变窄,两侧越来越荒,连个人影都没有。
“停车吧。”宋伯再次开口。
“停车?”齐亦之下意识踩了脚刹车,但没有把车停下来,“停下来他们就追上我们了。”
他从后视镜里时刻观察着后方,那辆车也跟着他拐进了岔路,始终跟在屁股后面,不远不近,却怎么也甩不掉。
“早晚会追上的,我们甩不掉他们。”宋伯的声音平淡,“还不如我们主动出击,会会他们。”
车子靠着路边停下,身后的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我下去看看。”齐亦之推开车门就要下车。
“他们要找的人是我。”宋伯叫住了齐亦之。
“我知道。”齐亦之说,“他们不想让你带我们去找法则源头。”
宋伯没有说话,只是推开车门下了车。
齐亦之下车走到宋伯身前半个身位,看着远处走来的三人。
为首的男人身材高瘦,宽大的黑色风衣挂在身上显得不太合身。
“齐先生。”男人背光而立,车灯的光亮从他身后涌来,却被他的身影劈成两半。
“你们是谁?”齐亦之迎着光,看不清男人的脸。
“不重要。”男人没有回应,“我们是来带走宋慎一的,请您让开。”
“他不能跟你们走。”齐亦之没有动。
男人没有理会齐亦之的态度,直接略过齐亦之的肩膀,看向宋伯。
“请跟我回去。”
“嘭”的一声闷响,顾衍从车上下来,狠狠关上了车门。
“你们是钟九的人还是裴执的人?”顾衍问道。
男人没有马上回答,沉默片刻这才开口。
“都有。”
“此事与你们无关,我们只需要带回宋慎一一人即可,请两位配合。”男人接着说,语气重了不少。
“与我们无关?”齐亦之的眉头微微拧紧,“你们不是来阻止我们的吗?”
男人没有回答,随着他的沉默,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树杈上的枯叶也不再摇动,周遭的一切全都安静下来。
“麻烦你告诉一下两位长老......”宋伯忽然开口,“我不能回去。”
“这样吗?”男人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没有办法了。”男人边说便朝着三人走来。
随着男人的步子迈出,秋风猛然卷起,不只是地上的落叶还是枝头的枯叶瞬间被卷到半空中。
男人的风衣后摆被吹起,齐亦之这才看清,他的腰间竟然挂着一把长刀。
他的步子不快,可却没人敢动。男人伸手抽刀,刀身修长,在月光下闪过一道雁翎般的曲线。
出刀瞬间,男人速度猛然暴增,齐亦之只看见一道黑梭闪过,一股巨力把他撞开,几乎同时,刀锋刺破皮肉的声音填满了他的整个世界。
等到齐亦之和顾衍回过神来,男人手中的长刀已经刺穿了宋伯的心脏,刀尖从宋伯的背后露出,刀身上的神印一闪一灭。
齐亦之张大了嘴,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宋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说不清是空洞还是深邃。随着长刀拔出,一线血珠随着刀刃从他的身体里抽了出来。
“扑通!”
宋伯的身体直直朝后仰去,砸在地上一动不动。
“任务完成。”男人转过身,手腕轻抖甩掉了刀身上残留的血迹,迎着灯光走去。
“宋......宋伯......”齐亦之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宋伯的身边的。
鲜血从伤口处一股一股涌出,温热黏腻的触感从齐亦之的指缝中溢出。
男人并没有走远,原本入鞘一半的长刀硬生生停住,再次出鞘。
“起来。”男人大步上前,一把拉开了齐亦之。
齐亦之被扯得踉跄了几步,还好顾衍扶住了他。
“没事吧?”顾衍问道。
齐亦之摇摇头,下意识看了眼双手。仅仅一眼,他的呼吸瞬间滞住,手指忍不住抖了起来。
没有想象中的鲜红或是暗红的颜色,在灯光下,他的手上竟是浓稠如墨的黑色!
齐亦之见过这种颜色,只见过一次。那是在老槐村,苏明一刀刺穿神明额头后,伤口里流出的也是纯黑的血。
男人没有说话,刀尖抵在宋伯的喉间,只要这具身体有一点异样,男人就会毫不犹豫地把刀尖送进去。
“别看了,你杀不掉他。”黑暗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这道声音齐亦之太熟悉了,却不是现在他想听到的。
商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只是这次没背着那个木诊箱,而是换成了一个小礼盒。
“你怎么在这儿?”
齐亦之问出这句话后,却没有什么惊讶的感觉,似乎商陆在这时候出现倒也合情合理。
“来过生日。”商陆抬手给齐亦之看了眼手上的礼盒,“这是生日蛋糕。”
“生日?”齐亦之被这一番没头没脑的话搞懵了,“谁的生日?”
商陆指了指齐亦之身后,那里只有倒在地上的宋伯。
似乎为了印证商陆的话,宋伯的手指微微一颤,紧接着是整只手,心脏的那道伤口也不再流血,绽开的皮肉竟然在缓慢地复原。
男人没有犹豫,骤然发力,长刀精准对着喉咙刺下。
商陆伸手虚空攥拳,而男人的动作瞬间僵住,刀尖已经贴在了皮肤上,却怎么也无法深入分毫。
齐亦之转过身,却见宋伯已经睁开了眼睛,他抬手握住刀身,轻轻一甩,整把长刀便飞了出去。
“我......”宋伯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我这是怎么了?”